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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舉世皆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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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舉世皆敵

石窟內,謝斬慈與池少游剛剛落定,便覺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。

那震顫并非來自地底,而是源自頭頂那座龐大的書院,整座山岳仿佛被人從根基處生生撼動,巨石簌簌而落,塵土彌漫如障。

池少游單手撐住石壁,赤金龍瞳中閃過一絲驚疑,低聲道:“怎麽回事?”

話音未落,石窟中央那方石臺驟然亮起。一道道靈光自原本沉寂的陣紋中迸射而出,交織、旋轉,在半空中凝成一道丈許高的光門。光門之內,星輝流轉,深不見底。

謝斬慈銀眸驟縮,凝神感知,那光門內隐隐傳來空間牽引之力,同他之前從玄機道尊處得到的令牌構造似有相同之處,其本質昭然,正是一道傳送大陣!

“是觀爻公子的手筆。”謝斬慈沉聲道,“這傳送陣,便是他留下的生門。”

池少游聞言,赤金龍瞳中閃過一絲複雜,似是釋然,又似是苦澀。她緊握驚虹流霞劍,劍身霞光如水,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。半晌,她才咬唇道:“既是生門,那便走吧。”

謝斬慈未答,只是擡眸望向光門深處。那裏面星辰變幻,似有萬裏河山一閃而過。

謝斬慈原本的計劃,是在這石窟中躲藏幾日,再尋機會,順着地下暗河,尋找出路離開琅琊州,再租靈舟前往天罡寺躲避。但陸觀爻布置遠在他之上,竟是在石窟中直接設下了傳送陣。

他心念電轉,陸觀爻布局至此,絕不僅僅是送他們逃離書院那般簡單。這傳送陣的另一端,必然是他精心選定的目的地。

忽然,又是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震傳來,遠比先前更為猛烈。石窟頂部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數塊巨石轟然砸落,被謝斬慈一槍掃碎。

幾乎同時,他們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極的靈壓從書院主峰方向爆發,那靈壓浩大如海,卻又帶着一種支離破碎的衰亡之意,仿佛有什麽存在正在土崩瓦解。

謝斬慈銀眸中寒光一閃。他不再猶豫,身形一晃,已至石臺之前,回首看向池少游,沉聲道:“師姐,即刻便走。陸觀爻既設此陣,便不會無的放矢。這陣法每運轉一刻,便多一分暴露之險。”

池少游深吸一口氣,赤金龍瞳中閃過一抹決絕。她一步跨出,與謝斬慈并肩立于光門之前。驚虹流霞劍在她掌中長吟,霞光如匹練般纏繞二人周身。

星輝爆發出刺目的華光,将二人身形徹底吞沒。石窟內,陣紋漸漸黯淡,最終歸于沉寂。

唯有石臺上,一道細微的裂紋悄然蔓延,片刻後,便化為齑粉,再無存在過的痕跡。

天罡寺的黃昏,殘陽如血,将整座古剎鍍上一層凄豔的金色。

謝斬慈與池少游自星輝中跌出,足下踏實的剎那,便被一股灼熱乾燥的風裹挾住。那風中夾雜着沙礫與硫磺的氣息,西北獨有的荒涼撲面而來。

池少游赤足踏上漫漫黃沙,驚虹流霞劍垂在身側,霞光收斂,她深深吸了一口這陌生又熟悉的氣,赤金龍瞳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。

“他竟将落點選在了這裏。”她低聲道,語氣中聽不出是贊嘆還是苦澀。

謝斬慈銀眸掃過四周,确認無埋伏後,才緩緩收起骨槍。他心中亦是掀起波瀾,陸觀爻這一步棋,竟與他先前規劃的避難之所不謀而合。

“此人布局,已至化境。”謝斬慈淡淡道,銀眸中閃過一絲敬意。

二人未敢耽擱,略作收拾,便推門而入,慧極禪師和烈烽俱不在寺中,寺內空空如也,只餘兩個凡人小沙彌,見池少游回來,便撲上來,淚眼汪汪喊着師姐。

謝斬慈聽池少游介紹,便知天罡寺地處荒僻,又苦修佛法,極少有人主動來此求道,寺中弟子,多半是受岐餘地煞害了家人、或是被養不起孩子的居民丢棄的孤兒。

這兩個小沙彌和池少游甚是相熟,并不多問,一個便引着池少游去了她先前所居的禪房,擺設一如往昔,顯然是時時有人打掃。另一個,則帶着謝斬慈去了另一間毗鄰的禪房暫歇。

數日時光,彈指一揮,雖說是休整,二人卻無時無刻不繃緊了心弦,但天罡寺太過偏遠,消息傳不過來,只能如熱鍋螞蟻,焦灼苦等。

終于這日,烈烽駕駛的靈舟如一道墜地殘陽,激起寺前一陣黃沙激揚,他風塵仆仆,一身金銅色佛元都有些渙散,顯然是拼着損耗修為強行趕路。

但一踏入寺門,他卻在院中猛地剎住腳步,池少游和謝斬慈立于院中,和他相望。

“師妹!謝道友!”烈烽大步流星上前,粗聲道,“我就知道你們能逃出來!可我一路疾行,怎麽你們反倒比我先到天罡寺,這是怎麽回事?”

謝斬慈微微颔首,這才将陸觀爻的布置,和那石窟中的傳送陣法之事簡略道來,烈烽聽得咋舌,只道自己錯怪了陸觀爻那小子,甚是懊悔。

正欲再問細節,寺外,卻是風沙再起。

一道枯瘦的身影自沙幕中緩緩踱出,正是慧極禪師,他并未駕舟,只一步步走來,手中念珠依舊撚得平穩,可他身上僧袍,卻是破了大半,下方那具金銅鑄就的佛體,已然遍體鱗傷。

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,也罕見地失了往日的平和,眉心緊蹙,似有萬鈞重擔壓在肩頭。

烈烽見狀,銅鈴眼一亮,正要上前招呼,卻見慧極禪師擡手止住了他。

老僧的目光越過烈烽,落在謝斬慈與池少游身上,那雙閱盡滄桑的眼中,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痛楚的複雜神色。

“大師父,”池少游上前一步,開口道,“你的傷是怎麽回事?”

慧極禪師沒有立刻回答,只緩緩走向院中古槐,在樹根處一塊磨盤大的青石上坐下,示意三人也坐。

烈烽按捺不住,一屁股坐在石上,震得地面微顫,謝斬慈則靜立一旁,銀眸沉靜如淵,已預感到些什麽。

“雲笈書院,沒了。”慧極禪師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
烈烽猛地站起,又硬生生坐下,喉結滾動,發不出聲。池少游臉色煞白,指尖扣進掌心。唯有謝斬慈,依舊立着,只是銀眸深處,一點寒芒驟然凝聚。

“就在婚典那日,護山大陣倒轉,星輝崩裂,整座書院竟在須臾間化為齑粉。”

慧極禪師的聲音顫抖着,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栗,“陸氏一脈,無論親疏,無論修為高低,凡身懷陸氏血脈者,盡數隕滅,無一幸免。玄機道尊,亦星隕道消。”

庭院內死寂一片,連風聲都仿佛被抽空。。

謝斬慈雖早知陸觀爻布局深遠,卻也未料到結局竟是如此慘烈。他銀眸中閃過一絲痛色,沉聲道:“陸觀爻呢?”

“失蹤了。”慧極禪師閉上眼,似是不忍再說,卻又不得不說,“屍骨無存,下落不明。”

“謝施主,老衲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慧極禪師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,“玄機道尊臨去前,曾以畢生修為逆天推演,留下一道谶言,響徹九州,至今餘音未散!”

慧極禪師深吸一口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:“谶言曰:‘天魔降世,亂九州。魔子謝斬慈,身負魔種,入魔屠戮,毀我書院,絕我陸氏。那魔龍池少游,與之同流合污,乃為魔禍之佑。’”

“自今日起,九州各宗,共誅之!”

話音落地,烈烽如遭雷擊,猛地跳起來,怒喝道:“那老賊臨死還要潑髒水,無恥之尤!”

池少游卻猛地按住烈烽手腕,力道之大,令這金丹佛修都微微一怔。她擡眸看向慧極禪師,赤金龍瞳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:“大師父,您信嗎?”

慧極禪師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“老衲與謝施主相交雖淺,卻也知他心性堅韌,非是濫殺之人。至于魔種,老衲佛法微末,看不透,也不敢妄斷。”

他看向謝斬慈,目光悲憫:“但這谶言一出,九州震動,如今,二位已是舉世皆敵。”

謝斬慈忽然笑了,那笑容極淡,落在他銀眸深處,卻比寒冰更冷,比刀鋒更利,原來如此,魔子謝斬慈,魔龍池少游,屠滅雲笈書院,這不正是原作中所記載的內容麽?

他苦心多年,但偏偏一道谶言,便又将他釘回了這條路上,葬淵結丹,屠戮書院,再下一步,又是什麽,他是否真的還會成為魔尊,亦或是,他沒有成為魔尊,但衆口铄金、積毀銷骨,生生讓他成了衆人眼中的魔尊?

“慧極大師。”謝斬慈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您不必為難。”

他目光掃過池少游,又落回老僧臉上:“實不相瞞,我和師姐本就無意久留,即刻便要啓程前往黃泉詭境,絕不會在天罡寺多留半日,給您和寺中弟子,添半分麻煩。”

慧極禪師阖目,念珠撚動的速度快了幾分,半晌,才低宣一聲佛號:“阿彌陀佛,天色将晚,明日一早,再動身罷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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